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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的哀思

阅读:308 次 作者:陶娟 来源:大众日报 发布日期:2021-06-21 17:55:00
基本介绍:大众日报客户端联合大众日报丰收副刊推出的“我与父亲”主题征文作品选。

  今天是父亲节,朋友圈里都是怀念和感恩父亲的文字与图片。

  然而我却在很早以前没有了父亲,不仅父亲节不能为父亲祝福,平日里也没有父亲可探望。我和哥哥姐姐们成了一群没有父亲的孩子,想起父亲,满心里只是无尽的哀思。

  小时候,在父亲身边玩耍,父亲常常感叹:你什么时间才能长大?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期待!

  长大了,每天为工作忙碌,父亲又常常说:你要是能一直像小时候那么无忧无虑多好!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疼爱!

  我是父亲膝下的幼女,自小在他的呵护中成长,虽然出生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但我却被保护的很好,并没有留下贫困和艰难的记忆。反而多的是美好和欢乐:每次父亲外出归来总会有水果糖给我;吃蚕豆粥的时候,喜欢和哥哥比谁碗里的豆多,这时候父亲总是把他碗里的蚕豆挑给我,这样我就可以稳赢哥哥;晚上天黑以后,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听父亲给我们讲澳门巴黎人线上娱乐_故事、拉二胡……

  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当爹又当妈,但我从没有看到过父亲脸上的忧愁,听到他口中的叹气。哥哥姐姐们都很懂事,能够积极主动地为父亲分担负担,只有我,父亲不加严管,哥哥姐姐们也不多要求,一味自由自在地成长。

  渐渐长大,学会了爱美,喜欢穿新衣服,但是个子长的不快,衣服总也不小,于是父亲帮我出主意,让我去滑楼梯,说那样衣裤很快就会被磨破,我就可以如愿穿到新衣了;如果姐姐新衣服不幸被我看中了,只要和父亲说我想要,父亲就会对姐姐说她穿不好看,让给我算了。姐姐明知道父亲说的不是真的,但也并不生气,把衣服给了我。

  所以,我很小就知道,只要我要的东西,父亲大多会满足我的要求。但是幸运的是,我很少提出非分的要求,也不会为了什么东西耍赖皮哭闹。即便有要求,也都乖乖的提出,否则现在的我一定是个没脸没皮的泼皮破落户。

  许是因为我的乖,许是因为父亲的疼爱,哥哥姐姐们都十分包容我,甚至仅年长我三岁的小哥哥,也在听说我要买辅导书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攒了好久的零钱都给了我。时至今日,我已是知天命的年龄,但大哥大姐每次见我,总会问“你今年有三十岁吗?”“你今年有四十岁吗?”在他们的心中,我永远都是那个娇憨卖萌、呈欢娱亲的小妹妹。

  父亲对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快乐无忧的长大,对我的学业从无要求。记得小时候开家长会,父亲作为优秀学生家长介绍培养经验,爬在窗口的我分明听到他说:“我其实只希望样她快乐无忧的长大,对她的学业并没有严格要求……” 虽然这样,我却分明感受到了父亲言语间流露出的骄傲和欣悦。这样的话我在夜半时分也曾听父亲对正处青春期的小哥哥说过。那时,我就暗下决心,我要考一个好学校,要让父亲再次开心和骄傲。

  我上大学那年,父亲64岁。父亲送我去的学校。那时候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很少,从远道而来的家长就更少了。但是我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少之又少的的家长。回家之前,父亲为我买了收录机,还在学校的银行里预存了300元钱(相当于现在的三万元)以备急需。这样的条件在同学们中间并不多见。我觉得太多了,父亲说“穷家富路,异地求学,不能因为钱断了生路。”

  到火车站送别父亲的时候,隔着车窗看着父亲慈祥的面容,心里酸酸的,但是不敢哭,因为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对我说过:“如果你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就好了!”那句话我一直记得,直到很久以后,我在父亲面前都是一副没心没肺、快乐无忧的状态。我知道,父亲喜欢,我也喜欢看到父亲脸上温暖的笑容。

  我离开家后,父亲看电视的时候多了一个内容—天气预报,每天父亲都会通过天气预报对比家长和西安的天气,来推算我的冷暖,然后在信里嘱咐我照顾好自己。我上的是师范大学,学校每月会发30元菜票和34斤饭票,基本上可以解决吃饭问题。父亲另外会给我的生活费要比同期在家乡读书的哥哥的生活费高很多很多。

  后来,毕业的时候回到了家乡工作,本来我还希望能有机会到离家几十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工作,可是,父亲却坚持让我回到了他的身边工作。但长大了鸟儿不恋故巣,长大了的孩子不喜欢住家。尽管家就在学校旁边,来回不过十分钟,我还是在学校里要了单身宿舍。父亲似乎并没有不高兴,常常会来我的宿舍里坐坐。父女间交流不多,但是和父亲在一起,即便不说话,心里也能感觉到温暖和美好。

  多数同龄人都在这个时候开始谈恋爱、结婚、生子。但我玩心未泯,对相亲也不上心。所以周围的同学们都一个个走入了婚姻,而我还在欢快的玩耍中。父亲从来没有催促过我,但我知道他一定是着急得吧,因为经常会有他的老朋友来家坐,言谈中总是能听到“谁谁家的儿子不错”“什么什么单位的小伙子人挺好”之类的言辞,但我没有反应,父亲也从不追问。

  后来,我遇到了荣先生,因为异乡、因为经济条件,父亲其实是不同意的,但因了我无声的坚持,父亲虽心怀不舍,依然为我准备了嫁妆。但也第一次对我发了脾气,把我们已经写好的结婚请柬扔了一地。

  我知道父亲的不开心和落寞,但当时的我却不知如何安慰老父亲的心,只能鼻子发酸、含着眼泪看着他背着手低头微驼着默默走在路灯下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婚礼的那个早晨,我坐到婚车里,父亲立在车外,眼睛红红的看向我,等我看他的时候,他却转身向后走去。婚宴上,我和先生过去敬酒,父亲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皱纹都同时释放着快乐,像盛开的花朵,灿烂而美好。

  幸而荣先生是很好的人。他疼爱我,也敬重父亲,常常在父亲身边听他讲自己人生的经历,陪他打打小麻将,喝点小酒,听从指挥修墙补瓦。父亲对我的选择也渐渐放心,他不但会在我们夫妻发生争执的时候偏向荣先生,还会鼓励我将工作调到荣先生所在的偏远山区去。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然而幸福的日子总是稍纵即逝。遗憾总会在人们最幸福的时刻降临人间。半年后,父亲不幸辞世,那个从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人走了。走时,我不在他的身边。

  等我千里奔波赶回去的时候,迎接我的是随风飞扬的白幡、白纸黑字的奠文、高高搭起的灵堂、满屋晃动的孝服、静默伫立的棺木。而我慈祥的老父亲却久眠不醒,我流着眼泪守在棺前,期待夜深人静的时候父亲能魂兮归来,但睡意朦胧中,我仿佛看到老父青衣小褂,渐行渐远。痛心疾呼,抢天喊地,父似罔闻,不肯回转。梦中醒来,涕泪披面,父尤未见。

  出殡的那天早晨,我们按照本来算好的吉时准备起棺,但是只要一抬棺,暴雨便瞬间从天而降,连续三次。到了第四次,东君俯临,霁霞同出。请通阴者爻卦,说是父亲一生坦荡、勤谨、友善、恭谦,阳世不舍得让他辞去。

  还记得棺前告别时,见父亲静卧其中,神情安详,仿若梦中。只有面色有些萎黄,略略呈现倦态。想着自此别后,上泉碧落下黄泉,父女茫茫无相见,顿时悲从中发,泪如雨下。

  从那以后,我就失去了父亲。在这样的节日里,我有的只是写下几句苍白的文字,寄托对父亲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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